这是一个极寒的冬夜，雪下得极大，城市被低温封锁。除夕的夜晚，在各家温暖的居所里，人们正围坐于算法推荐的主播带货节目前，观看跨年娱乐流。街道空无一人，只有清扫机器人在清理道路上的积雪。

这时，一个衣着破烂的小女孩出现在街上。她赤着脚，怀里抱着一台老旧的智能终端——那是母亲留下的，被认为是“Pad前代技术产品”的古董。现在的人们早已使用全息投影设备，谁还会用这种低效率的接入机？

她穿过主干道时，差点被三辆高速无人驾驶车辆撞上。交通AI立刻发出通报，扣除她的社会信用点。终端机闪出提示：
[当前信用点：28 | 状态：庇护权限冻结]

她的心一沉。如果再找不到人为她点赞，就连低保障收容所的门也进不去了。

街对面有个少年注意到了她。他扫了一眼女孩手里的终端，立刻用自己的全息终端调取了她的个人信用状态。 “信用点28？这可是系统认证的‘边缘个体’啊。”他想起母亲的教导：“和这种人接触会降低你的社交评分。”于是他转头上车，消失在雪夜中。

女孩的脸更冷了。没人愿意帮她点一个赞。点赞已成为新年的新货币，可她一个也没有。

她拖着僵硬的身体，走在雪地里。道路上只有清扫机器人在忙碌地工作。她抱紧那台终端机，电量只剩30%。这终端没有净化功能，无法过滤寒风里的污染微粒。庇护所外的空气不适合长时间呼吸，但她已没有选择。

她经过商店橱窗，全息广告投影在雪地上，推荐着最新主播与热销食物。香味仿佛从空气中溢出，是全息嗅觉增强模块的一部分。女孩轻轻吸了一口气，那是她许久未闻的真实食物的味道，不是收容所里提供的那种维生糊。

她缓慢地蹲在两栋豪宅之间的角落。这个地方风小了一些，但仍有公民行为检测仪。终端提示：
[行为评分下降：-2 | 原因：徘徊 / 蹲地 / 鬼祟行为]

她的信用点降到26。她想起从前的家——虽然贫穷，但至少有四堵墙。可那早就被查封了，父母因为信用点归零已被带走。她已习惯孤单，也习惯了被系统定义为“可清除对象”。

她抱紧终端，屏幕冷得像冰。电量降到20%。她终于按下了启动，唤醒了终端生成模块。

她输入了第一个prompt：
“A warm fireplace in a quiet cabin.”
【生成中……预计耗电：6% | 图像质量：低】

荧光中，火焰燃起。她看着屏幕里那团温柔的橘红火光，仿佛真的靠近了一点点温暖。她伸手去触摸火焰，却只碰到坚硬冷冰的屏幕。

火焰熄灭，系统回到生成界面。电量：14%。

她急促地输入第二个prompt：
“A big table with real food, meat, fresh fruit, and warm soup.”

屏幕亮起，厨房显现。桌上放着非合成牛肉汉堡、真正的金肯王烤鸡、彩虹水果拼盘。她瞪大眼睛，口水几乎要流下来。她饿了一整天了，这些幻象看起来那么真实，几乎能闻到香味。

提示音响起：【图像时效结束 | 电量剩余：10%】

她又退回了生成界面，喉咙哽咽，双手冰冷。

她不肯放弃，输入第三个prompt：
“A glowing Christmas tree with music, warmth, and joy.”

图像显现：高耸的圣诞树闪着光，模拟蜡烛、全息天使、推荐主播在树顶轮播带货。智能算法机器人围绕圣诞树跳着礼貌的舞蹈。她睁着眼，看得痴了。终端的光投射在她苍白的脸上，那光像幻觉一样温暖。

电量：5%。她知道，这是最后一次生成。

她轻声说出了第四个prompt：
“My grandmother. Smiling. Arms open. Alive.”

【生成中……图像数据残缺 | 网络连接不稳定】

一个模糊的老妇图像显现。她笑着，张开双手，可细节全都不对。不是她的奶奶，不是她记忆里的那张脸。

她喊：“不是这样的！这是错的！你给我错的奶奶！你要知道——机器快没电了，我要什么都没有了，连信用点也补不回去了！”

她把脸贴近屏幕，却只有机器的冰冷回应。

她生成了温暖的火焰、美味的餐桌、欢快的节日、慈祥的祖母。她生成了一切，除了一顿真正的饭，和一个真正的拥抱。

—

当太阳升起，这是新年的第一天。城市恢复了秩序。蜂巢式园艺机器人在清理路面，空中满是穿梭的无人车辆。

城市管理员记录下一个冻死女孩。她抱着一台无电终端，屏幕上最后残留着一个脸部失真的老妇人图像。

她的身份信息被调出：
临时居住者 XJ-0345，7岁。信用点：26。未通过新年庇护审核。

管理员摇摇头。
“信用这么低，谁也救不了她。”
另一人附和：“她要是早点努力点，做点能涨分的事，就不会这样了。”

终端屏幕熄灭。日志归档。

[死亡报告上传完成]
[备注：无系统故障。死因归因于用户自身信用状态]
[建议标签：冷冻、孤立、未点赞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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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除夕夜的最后一个生成图像。

也是她这一生最后的prompt。